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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之交翰墨缘

2016-12-05 14:11:06  来源: 湖州晚报  作者: 徐勇  编辑: 邢彬

  公元1310年,时在元代至大三年,赵孟頫应诏赴大都(今北京),这年九月,他乘舟从吴兴(今浙江湖州)北上。从月河之畔的故居泛舟,出东门(迎春门),进入頔塘,也就是今天所谓的长湖申线。頔塘原名荻塘,东晋永和四年(348)后,殷康任吴兴郡太守,主持开筑乌程县城东荻塘,荻塘以沿塘两岸多荻草闻名。到唐贞元八年(792),湖州刺史于頔组织民工大规模修筑荻塘,缮完堤防,疏凿畎浍,列树道侧,决水可以溉田,民颂其德,因“荻”“頔”同音,改称“頔塘”。頔塘一直是湖州北航的黄金水道,在今天仍是通往上海的黄金水道,所以又称长湖申线,有“小莱茵河”的美誉。

  赵孟頫乘住的官船行至南浔,随船送行的独孤淳明(也有称独孤淳朋的)长老拿出一件《宋拓定武兰亭》展示于赵孟頫,赵爱不释手,从其处“乞得”,带去大都,同舟的吴森亦携有《定武兰亭》一本。此次旅程一月有余,赵孟頫在舟中每日赏玩两本《定武兰亭》,并对“独孤本”细细品读、临习,先后自九月五日至十月七日写下十三篇跋文,这些心得是中国书法史上的著名书论,对后世影响很大。

  赵孟頫在当年九月五日写的第一跋中专门提到这本《定武兰亭》获得的缘由:“兰亭帖自定武石既亡,在人间者有数。有日减,无日增,故博古之士以为至宝。然极难辨。又有未损五字者,五字未损,其本尤难得。此盖已损者,独孤长老送余北行,携以自随。至南浔北,出以见尔。因从独孤乞得,携入都。他日来归,与独孤结一重翰墨缘也。至大三年九月五日,跋于舟中。独孤淳明,天台人。 ”

  世人也是从赵孟頫的《兰亭十三跋》中知道独孤淳明其人,作为赵孟頫的方外之交,翰墨之友,独孤淳明和赵孟頫有深厚的友情。实际上,赵孟頫和独孤淳明来往较多,1310年赵孟頫北上大都,独孤淳明一直从湖州随行,送到南浔,出示《宋拓定武兰亭》珍本,赠予赵孟頫,就此在南浔分别。而不是许多书中所述在南浔送行的。他是湖州天宁寺的方丈,现存于世的赵孟頫所书的“天宁万寿禅寺”六个楷书大字(碑刻)是应独孤淳明所请书写的。

  天宁寺在历史上就是一座名刹,是陈朝章皇后舍宅所建,初名龙兴寺,历代有所兴废,绍兴年间,名为报恩光孝禅寺,以崇奉宋徽宗香火,寺中“文殊堂”额就是唐代大书法家、曾任湖州刺史的颜真卿所书,又有《谢安石碑》,元至元甲申年(至元二十年即1283年),有《报恩光寺置田山记》石刻,明景泰四年(1453)僧道文重建“普觉堂”五间,寺中有千佛阁,壁间勒赵孟頫“天宁万寿禅寺”六大字,又有钟楼,楼悬铜钟,重六千五百斤,铜钟铸于唐咸通年间,明初改铸,形状伟岸,此钟在清乾隆年间仍存于世。

  天宁寺原址民国年间曾是湖州中学的校址(后为益民路湖州教师进修学校所在,湖丰绸厂对面),潘凤起任湖中校长时,还发现了校工从佛像身上找到的佛经。

  独孤淳明主持天宁寺时,和赵孟頫过从甚密,因其对诗书画都有极高的鉴赏力,因而两人无所不谈,独孤淳明对赵孟頫很推崇,多次约请赵孟頫为天宁寺书寺额,赵孟頫书写,字体偏于清瘦,一直没有交付。

  一天,独孤淳明邀请赵孟頫去寺中品茗论画,午餐过后,留赵在膳堂后大仓中小憩。仓中有一张长条厨桌,因日久不用,积了一层灰尘。赵孟頫在陌生环境中,一时半会睡不着,忽然想起写寺额的事尚未完成,便信手拿起桌边的抹布,在厨桌上挥洒起来,稍顷,“天宁万寿禅寺”六个楷书大字写满整个大桌面。当他刚要将字抹去时,独孤淳明正巧路过,一见桌上六个大字,饱满浑厚,雄健奔放,不禁大喜,抚掌赞叹:“此乃天赐神助,造化妙墨! ”随即命人把桌上六字用墨勾勒下来,镌刻横匾,并把厨桌的四脚锯掉,涂上油漆,髹上金,制成寺额,高悬山门之上。

  一时轰动,观看如云,“天”字因其神完气足,纵横刚健,还被奉为天下第一“天”字。

  独孤淳明临终前,还嘱继任主持,把这六个大字拓刻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上,此石现藏在铁佛寺碑廊中。

  “天宁万寿禅寺”碑规格236×166厘米,每个字大小为71×53厘米,这六个字恐怕是存世的赵孟頫书法中最大的字了,气势开阔,遒劲刚健,在雄浑中不失妩媚,实为楷书大字中的神来之笔。

  天宁寺壁间还有硕大楷书石碑“普觉”,就风格而言,典型的赵孟頫书风,元人多学赵孟頫,在此可得一个验证,碑的规格为163.5×81厘米,上书“普觉”两字,落款不显,但在最右方若仔细观察隐约可见“住山僧淳明□”六字,最后一字漫漶不清,无法辨认,据说,还有一个“堂”字,已遗失,剩下“普觉”两字石碑。无疑,这是独孤淳明的书法,恐怕也是淳明存世的唯一书迹,此二字结体宽博,法度庄严,刚中有柔,雍容清俊。还有一种说法是赵孟頫应独孤淳明之请,书写“普觉堂”三字堂名,因天宁寺有普觉堂,后缺失“堂”字,成为现存“普觉”两字的石碑。

  关于独孤淳明《增集续传灯录》中记载:他俗姓杨氏,法名独孤淳明,临海人。元延祐甲寅年(1314)住在灵隐寺,至元丙子1336年即元惠宗二年,元代有两个至元年,初在元世祖忽必烈时期,从至元元年到至元三十一年(1264-1294),元惠宗时期从至元元年到至元六年(1335-1340))秋圆寂,享寿七十八岁,则他的生卒年为1258-1336。至大三年,即1310年,赵孟頫时年五十七岁,而独孤淳明五十三岁,赵孟頫年长其四岁。元泰定元年,即1324年,日僧宗可入元,参学灵石如芝、独孤淳明、明极楚俊等禅师。独孤淳明在国内没有更多的描述,但在国外却享有盛名,日本说他是弘扬佛法的高僧,尊其为一代宗师。在朝鲜不但说他是一代高僧,还说他是书法家。在当今多部武侠小说中,他又是一个武功高强,善用独门兵器,飞檐走壁,独来独往的大侠。独孤本《定武兰亭》传世善本在赵孟頫的《兰亭十三跋》前后,还有吴说、朱敦儒、钱选、鲜于枢、柯九思、徐霖、董其昌等人题跋和观款,又经冯铨、梁清标、安歧等诸家收藏。清嘉庆十三年(1808)后,此本及诸家题跋遭火毁,残卷改装成册,近代流入日本,现藏东京博物馆。此册中《定武兰亭》残存3片,赵跋及临本残存14片,各家题跋残存10片。所幸冯铨曾以赵氏《兰亭十三跋》及临本墨迹上石刻入《快雪堂帖》中,加上刘雨若毫厘不爽的石刻技艺,我们今天得以从拓本中欣赏到《兰亭十三跋》的全貌。

  今天嵌在铁佛寺碑廊的赵书石碑“天宁万寿禅寺”和独孤淳明所书“普觉”石碑都是天宁寺的旧物,天宁寺有“普觉堂”“普觉”二字当为独孤淳明所书堂名。

  赵孟頫得到独孤本《定武兰亭》善本心情是极其愉快的,在漫长的行程中,不时翻阅,屡加评点,他对独孤淳明的感激之情多有表露,如第五跋是这样写的:“昔人得古刻数行,专心而学之,便可名世。况《兰亭》是右军得意书,学之不已,何患不过人耶。顷闻吴中北禅主,僧(名正吾,号东屏)有《定武兰亭》,是其师晦岩照法师所藏。从其借观不可。一旦得此,喜不自胜。独孤与东屏,贤不肖何如也。廿三日将过吕梁泊舟题。 ”小气的东屏和尚何其倒霉,因不肯借观,赵孟頫遂生微词,也算千载留名,相比之下,独孤淳明遂得美名,留传千古,赵孟頫一题再题,引发出“用笔千古不易”的著名书论。此论足以垂范后世,由此而言,独孤淳明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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