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女儿：

　　展信好，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无论到达哪里，我都会一直为你默默地祈祷。

　　现在应该八点多钟了吧，你平时也是这个时候起床。虽然是星期天，学校不用上课。但也不要赖床赖地太久。纽约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试着出去走走，学会散散心，即便心中有不愉快的事，也要尽量学会忘记。

　　另外你的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了客厅里面。是一杯原味的酸奶和你最喜欢吃的小麦面包。酸奶在冰箱里冰冻了几天，天气比较冷，最好用温水热一下再喝。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原味牛奶的味道，但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急需要摄取各种营养，而原味牛奶刚好可以满足你的营养需求。小麦面包是我特意到波士顿买的，是精品面包店里制作出来的原味面包，希望你能喜欢。

　　孩子，我即将远去，去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终点的地方。不过在远行前，我要进行忏悔，作为一个失职父亲的忏悔。我不奢求能够获得你的谅解，我只希望你能都聆听。

　　我们原本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我，你，还有你的母亲。每天的日子都充满了欢声笑语。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不知名的律师，靠接一点民事诉讼维持生计。虽然我的事业不是很成功，虽然我们的家庭不是很富裕，但这又如何了？能有你们的相伴，我已经知足了，因为再也没有什么比拥有你们更值得我去珍惜。

　　但这一切都在那件事后发生了改变——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早晨，你的母亲满心欢喜的从超市里走出来，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都是带给你的生日惊喜。不幸的事她未能赶到你的生日派对，无论你那天等待多久，都没有等来她的出现。你哭了，你哭着问我妈妈到了哪里，你告诉我这是你的生日派对，而不是一场捉迷藏游戏。

　　对不起，亲爱的，我实在无法告诉你真相，实在不忍心去伤害年幼的你。就在你的生日派对开始的前一刻，我接到了你母亲的噩耗。你母亲倒在了一辆蓝色的法拉利下，再也无法醒来，再也无法为你做可口的早餐，再也无法在黄昏的时刻跟你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在这场捉迷藏的游戏中，你输了，因为你的母亲躲到了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可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以律师的身份将肇事者起诉上了法庭，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对方的辩护律师竟然是我昔日的恩师卡特。凭借着对我的了解，以及对“缺少人证”这一漏洞的死打不放。经过几轮激烈的辩论，我最终败下阵来。肇事者被当场无罪释放了，作为调解的结果，对方赔偿了我们家十万美元。

　　该死的美元，我手里紧紧地握着这十万美元，指尖渗出了鲜血。仿佛眼前的这一沓钞票便是杀死你母亲的元凶。我实在无法面对没有苏珊的日子，但我又不得不挑起照顾你的重担。为了能够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纽约社会生存下去，为了能够一雪前耻。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处事作风，为了谋求胜利，我开始不择手段。为了获得有利的形势，我可以隐瞒真相，甚至是钻法律的空子。

　　我不断地教我的当事人如何去应付对方律师的提问，如何去欺骗法官的双眼，如何去博取陪审团的信任。在我接手的每一场官司中，我都能为我的当时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我的名声就此打响，许多纽约的上流人士也开始关注到我。“金牌代理”的称号就此产生。

　　福特，美国职业黑人橄榄球运动员，也是我的第一个身价超过千万的雇主。他因为在家里与友人进行毒品交易而被捕入狱。就在他资金冻结的前一晚，他汇了五百万给我，并承诺如果我能帮他摆脱牢狱之灾，他将会把剩下的五百万支付给我。这的确是个诱人的条件，当时被名利冲昏头的我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经过我的调查，福特确实是一个混球，诈骗父母，殴打妻子。吸食冰毒，买卖毒品。有时候我也在诅咒这样的人早点下地狱，但是因为利益关系，我不得不为这种人工作。

　　不久，我为我的辩护工作找到了突破口，发现并逮捕福特的是一名年逾五十的白人警官查理，可能是因为心急，或者是害怕罪犯破坏犯罪证据。老警官在没有获得搜查令的情况下便强行闯入福特的家中，将其逮捕。这是对方的一个致命的错误，也是我方反击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在“民权”高于“法权”的美国的社会，司法人员私穿民宅的罪过远远大于任何刑事犯罪。

　　于是我在法庭上不断地重复着这样一个问题。

　　“查理先生，请问你是否承认私闯民宅的罪行？请问你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做出有违司法公正的事情？查理先生，请回答我。“

　　我一直逼问得对方哑口无言。但这还不够，为了证明这位白人老警官有种族歧视的倾向，我买通了以前被这名白人老警官“招待”过的黑人小混混，让他们联名上书，以证明查理是一个涉嫌种族歧视的白人警官。你别说，有时候打种族牌却是是一招妙棋。迫于舆论的压力，查理被取消了证人资格，那他所缴获的毒品就构成不了证据。在即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的情况下，福特很快被法庭宣布无罪释放。

　　这场案子让我声名显赫，也让我吸引了更多纽约上流人士的关注，财富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我滚来。我开始不断接到纽约上流人士的委托，利用法律的漏洞给对方致命一击。

　　你说你不喜欢这样的爸爸，为了在诉讼中胜出，而开始编造谎言。对不起，亲爱的女儿，我当时还责怪你不懂得一个父亲的心。你说的对，如果一个人的方向错误，他走得越快，离目标就越远，我一直强调着自己为你付出了多少，却没考虑这样的付出你是否真正的需要。你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位平凡的父亲，一个拥有完整人格，值得你去尊重的父亲。可惜的是，沉溺于名利场的我越陷越深，最后达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如果当初我能够醒悟就好了，那么那件不幸的事也不会发生到你的身上。

　　随着我所在的律师所的崛起，卡特的律师事务所逐渐失去了市场。为了彻底的打垮卡特，只要他出场辩护的官司，我都会应邀为反方辩护。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卡特已经筋疲力尽。只要在下一场对战中胜出，我就能给他致命一击，让他从此身败名裂。

　　杰克，一个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解恨的混球，一个凌辱了一个十二岁少女的美国大兵。他便是我的新的雇主，我要为他做无罪辩护。卡特是控方律师的代理人，他想借着这次机会进行绝地反击。不过我是不会给他翻盘的机会，经过几年的磨砺，我已经让我自己成为了一个为了取得胜利而不择手段的“魔鬼代理”。将卡特击溃便是我复仇计划的最后一步。

　　艾瑞丝，一个天使般的少女，一位年龄比你稍大的姐姐。不幸的遭遇让她整日郁郁寡欢，神情呆滞的她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她也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过早失去母爱，已经使她的童年十分不幸。她的父亲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卡车司机，面对女儿的如此遭遇，老家伙特里几乎哭瞎了双眼。虽然从他的身上看见了我过去的身影，虽然对他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但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得不和这位可怜的父亲站在对立的位置。

　　我仔细分析了整个案情，发现了一个跟案子无关，却有可能帮助我的的当事人摆脱刑事诉讼的重大发现。我的当事人是一名美国大兵，一名刚从伊拉克战场回国的美国大兵。因为战场的残酷，他回国后长期接受心理的治疗。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能否利用好这一点，是决定这场官司胜负的关键。

　　根据美国宪法规定，一个人在精神异常或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进行的犯罪，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我很好的利用了当事人参加过战争的经历。我开始教唆我的当事人，告诉他如何去撒谎欺骗法官，让法官相信自己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放下的罪行。并买通了我的当事人的心理医生，让他为我的当事人提供精神异常的伪证。

　　经过几轮的辩护，我和卡特使劲了浑身解数。终于最高法院宣布了终极审判，我的当事人因被认定为无意识犯罪，最终被免除了刑事诉讼。法院只是责令我的当事人及时向被害者赔偿精神损失。最终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毫无疑问我将卡特彻底打入了谷底。但我的心里却空空的，看见特里在法庭上不停地咆哮，我的心都碎了。作为一个单亲父亲，我能理解特里此时的心情。但我又能做些什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为了生存下去。我不得不出卖自己。

　　“真是伟大的律师。”被法庭驱逐出去的特里忿忿地对我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盯着我看的那双眼，那双眼里燃烧的尽是愤怒的火焰。

　　我累了，真的累的，我想早一点结束这样的日子，过一些平淡的生活，但事情真的如我所愿吗？

　　不断陷害别人的我最终受到了别人的报复，但报复的对象竟然不是我，而是年幼无知的你。

　　一心想着为女儿复仇的特里，在你放学的路上，埋伏了你。

　　“让你也尝尝女儿被人凌辱的滋味。我伟大的律师——”特里在犯罪以后，打通了我的电话，跟我陈述他的犯罪经历。

　　该死的，我翻破了美国宪法，发誓要找到相关的法律控以他极刑。

　　但这又有什么用了，冷静下来的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弥补你心里受到的伤害。回到家里默不做声的你，不断地在浴室里用水冲洗着身体。

　　或许你可以用水冲掉身上的屈辱，而我又能用什么来冲掉我脑海内痛苦的回忆。

　　对不起，我亲爱的女儿，我已经无颜再面对你。在离开你之前，我还必须得办一件事。我要让杰克和特里两个人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我要用法律以外的手段惩戒这两个凌辱少女的恶魔。

　　就在星期六晚上，我以调解赔偿问题为借口将两人聚到了一起，纽约夏季的空气显得额外的干燥，冰冻的葡萄酒成了酒店的饭桌上必不可少的冷饮。听着两人关于赔偿问题的争吵，我没有插话，而是一直为他们往酒杯里倒葡萄酒。一瓶七百五十毫升的葡萄酒不久就被我们喝得一干二净。众人都有点昏，那两人更是相继睡去。

　　去死吧！该死的恶魔。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这场饭局。葡萄酒里加入了特殊的化学药剂。一切都将结束，一切又回归到起始。三个恶魔最终还是会到撒旦的面前相遇。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现在我用最后的力气给你编制这条短信。

　　最后的交代了，亲爱的。房门的钥匙放在客厅里，如果要出去的话，记得锁好门。家里的存折放在你卧室的第二个抽屉里，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用里面的钱照顾好你自己。

　　永别了！

　　爱你的父亲

　　看完这条短信，女孩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爸爸——”

　　十年以后。

　　在一个荒芜的小山坡上，一个简陋的墓碑伫立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躺在里面的这个人真的是你的父亲？”站在金发女孩身旁的红发男孩好奇地问道。天气有点冷，穿着短袖的男孩冻得有点发抖。

　　“恩。”金发女孩蹲下了身体，将花圈放在了墓碑前面。

　　“真的不敢相信，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律师竟然一生如此清贫。你知道我的，要不是当律师工资高，我打死也不会做这一行。”男孩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抱怨，但更多的是抱怨当地天气的寒冷。

　　“他把他大部分的资产都捐助给那些败诉于他手上的人，就连他的老对手，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也得到了他的资金援助。”女孩扶了扶被风吹乱的头发，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消失在这片荒野的尽头。墓地又重归了寂静，在这个冷清的地方独立着的墓碑，上面刻着一排醒目的字迹。

　　“也许你永远都成为不了伟大律师，但你却用行动证明了你是最伟大的父亲。”　

　　父亲离开人世的日子是公立2010年2月19日，农历2010年正月初六。谨以此文，表达对父亲的怀念，写就这篇文字时，心在泣血，泪盈满面，可是任凭怎样，父亲的离去即成事实。

　　——题记

　　父亲离开自己已经整整七天了，不知道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而我也宁愿让自己继续在梦寐里沉沦不愿醒来，恍若觉得父亲就在自己身边，期冀一转身还会看见父亲的身影，可是，这一切终究不再，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也听不到父亲的谆谆教诲了，那些在往日听来稍显罗嗦的话语，在如今却成为自己万般希望听到的。

　　父亲走的突然，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留下，就那么匆匆的撒手人寰，常年抱病的父亲身体孱弱，在经历了最为痛苦的挣扎之后，还是万般不情愿的去了，而在父亲生前，自己甚至一句听父亲抱怨的话语都没有听到，坚强的父亲就那么默默的承受了在常人看来那么不堪的痛苦，我知道，父亲是怕自己的呻吟会让自己更加的心痛。

　　在父亲离开的日子，我不可遏止的每日泪盈双眼，心痛的无以复加，在自己几欲晕倒的时候，看见妈妈已经伤心到没有泪水的脸，蓦然惊醒自己还要照顾妈妈。父亲在世的时候，妈妈从没有为自己的生活有过打算，每天的日子都被父亲打理的井井有条，妈妈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而如今，妈妈的心却一下被掏空了，这种绝望即使做女儿的自己恐怕也是无可体会的。

　　抱着妈妈颤抖的身体，我强制自己不再去哭泣，告诉妈妈：还有我，您还有女儿，以后的生活女儿会接过父亲的担子，是决计不会让妈妈再为生活所累倒的。

　　妈妈扬起苍白的脸，妈妈怀抱着父亲生前的衣物，妈妈躺倒在父亲生前躺过的床上，妈妈嘴里一遍遍叫着父亲的名字，妈妈……所有的这一切都让我的心在一瞬间支离破碎。可我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妈妈在此刻更加的需要自己。

　　父亲在离去的瞬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父亲在离去之前的清醒瞬间到底想要说什么？父亲在离去之前会有着怎样的万般放心不下……这些都成为一个谜，因为在父亲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父亲床前守候，狠心的父亲，你就忍心在妈妈离开的二十分钟让自己悄悄的走吗？父亲您是怕妈妈目睹您的离开而伤心欲绝吗？

　　父亲……父亲……您在天堂还好吗？父亲，您在天有灵能听见女儿的泣血呼喊吗？父亲，从此以后，女儿只能让父亲这个称呼如鲠在喉了。

　　父亲，您在天堂寂寞了，就一定会来梦中与女儿相会的是吗？事已至此，这是女儿对您唯一的要求，只盼可以与您在梦中时时相见，父亲，您也不忍心让女儿思念成疾的，是吗？

　　父亲，女儿真正的长大了，您尽可以在天堂安息。

　　父亲，您解脱了，您在天堂的日子再没有病痛的折磨了。

　　父亲，还记得在您的灵前，女儿为您点起的一支烟吗？看着袅袅的青烟扶摇直上，女儿宁愿让自己相信那是您在大口的抽女儿为您点的烟，而在生前，女儿每每看见您吸烟的样子，都会大声的呵斥您，虽然是为您的病体着想，可是女儿想起来也真的心痛啊！

　　父亲，您看见了吗？看见女儿亲手为您倒的一杯酒吗？父亲，您喝，您可看见女儿和着泪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父亲，下雨了，昨晚的风好大，吹得门窗一阵阵响，恍惚间，妈妈说，是您回来了，我起身，可是失望的发现屋子里依然只有我跟妈妈的身影。

　　父亲，正月初三的那天，您要跟女儿说什么？父亲，对不起，女儿没仔细去听，这成为我深入骨髓的懊悔，我恨，恨我自己，可是父亲您再也不能斜靠在床背对着我絮絮而谈了。

　　父亲，您心里的苦楚女儿都明白，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坐下来跟您推心置腹的交谈过呢？哪怕是静静的坐在您床前陪您一会也好啊！

　　父亲，不要再牵挂女儿，我会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好，女儿知道，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女儿人生圆满，父亲，会的，女儿怎么会让您一直担忧呢？

　　父亲，您走的时候脸上安详一片，是您对这个人世再无留恋了吗？父亲，您如此放心的把妈妈交到我的手上，我一定会陪着妈妈慢慢老去，只是现在，您一个人在天堂的日子过于孤单了些，父亲，耐心等待，百年之后，我们再相聚。

　　父亲，您看见女儿身上的白衣了吗？我不听叔伯的劝阻，执意要给您带重孝，因为我知道，这是女儿最后一次为您尽孝了。听着我的话，叔叔哭了，伯伯哭了，一屋子的人都哭了……

　　在哀乐的悲鸣声中，父亲您的灵柩启程了，向着另一个世界去了，前往陵园的路坎坷不已，父亲您坐好了，在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中，父亲，您走了，任凭我死死抱住您的棺椁，看着灵车渐行渐远，妈妈晕倒在地，狠心的父亲，您看见了吗？

　　父亲，稳稳的坐好，走完您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段路程，女儿送您……

　　父亲，您回来！您不会回来了是吗？

　　父亲，安息吧！只是因为您的狠心，从此以后，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您要一个人走。

　　父亲，您在天堂好好的。父亲，我跟妈妈也会好好地，看，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您看着我跟妈妈的眼睛。

　　父亲，安息！　　

　　2008年3月28日（阴历2月21日）凌晨4：22分，爸爸痛苦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永远也不能忘记他在人间的最后几个小时所承受的痛苦。心里感到莫大的悲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这种心情，不敢去回想他离去的情景，但那些场面在每天夜里都一遍遍的在我脑海里重演，反复告诉我，爸爸已经永远的走了，想要再见到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有一种很复杂的心情，越是不敢回想，越是想去回忆，好像生怕自己会在不久的明天就将这些伤痛都忘记，很想找人诉说，又不想提起；有时候很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是心里一直唉唉的痛着，没有办法、也不想去改变。

　　或许是无法接受父亲的离去，在他离世的那天，我守着他还未入殓的遗体，总觉得父亲还不曾咽气，恍惚中竟然能听到父亲的鼾声，看见他在微微的活动。而经几番要哥哥确认，父亲是真真切切的离开了。很想多看看父亲的脸，又不敢看，接受不了他冰冷的样子，我无法接受一个在几小时前还一直和我讲话的爸爸现在已经死了，不再有生命了，不会再叫我的昵称，不会再要我替他做任何事了。一直到父亲入殓，盖上了棺盖，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一直在想，如果父亲没有死，会不会在棺木里窒息？他有没有力气将盖在上面的棺盖掀开呢？明明知道这种想法很不实际，我一次一次都推翻自己的疑虑，又忍不住还要再想。

　　我不知道人的灵魂会不会真的存在，是否离开了这个世界后还会到另一个世界去，但我愿意相信有来世，有灵魂。我觉得父亲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只是不知道在那里他过得好不好，我一直在祈祷，愿他能不再受苦，不再受累，安安乐乐的享受另一种快乐！愿他在那个世界里能找到奶奶，两人平安地生活在一起！如果这个世界不能给他快乐和健康，或许离开我们是他的重生，是唯一解决痛苦的方式，那么就让他走吧，我只祈求他能少痛苦点，再也不要受苦，如此就行了，别无他求！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害怕再走进他离去时的房间，我觉得父亲一直没有舍得离开那间屋子，冥冥中我似乎感觉到父亲在那所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守着他一直牵挂的屋子。不敢将这些想法告诉任何人，怕他们感到害怕，也许是父亲在离去前，我是一直和他最近的人，听了很多他临终前说的那些诡异的话，又目睹了他离去的每一个细节，我能感觉到些什么。也或许是还无法接受亲人的生命在我视线里一点点消失，我神经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没有恢复正常。我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切的解释，也无法改变这种心理。　　

　　又是清明，上午10点，铃声响起，拿起手机，是大妹的声音：“姐，我们在给爸爸扫墓，已经清除了所有杂草，点上了香，你和爸爸说话吧”。

　　爸，女儿想您了，女儿给您三鞠躬，愿您在天堂健康！愿您在天堂快乐！愿您在天堂幸福！

　　爸，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母亲，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

　　爸，求您的在天之灵，保佑您的妻子，您的孩子们，您孩子们的孩子都健康平安！

　　放下手机，我泪水满眶。

　　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接到电报，父亲病危，我和先生抱着刚满百日的儿子，乘火车赶回家，那一刻，父亲已不能说话，望着我，泪水在眼角流淌，我强忍着悲痛，用手帕为父亲轻轻擦拭，我知道，父亲有许多话要对我说，因为，我是唯一离开他远在外地工作的孩子......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我只有一次在清明节回家给父亲扫过墓，因为千里迢迢，因为工作，因为孩子，只能让弟弟妹妹替我烧香，鞠躬。但我每次回家看望母亲，都会去到父亲住的山上，和父亲说说话……

　　一直一直都想，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记录下父亲和我那亦师亦友的父女深情，思念父亲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读读，但每每拿起笔，就不知从哪儿写起，泪水就模糊了我的双眼……

　　那一次，儿子问我，老妈，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说，外公啊，正直，真诚，善良，他是一棵大树，是我们全家人的依靠，他是一把大伞，为我们全家人遮风挡雨，如果把我离开家到外公去世的那十三年所有外公给我的来信和外公写的人生经历都留着给你看就好了，可惜在外公去世的那年我都给烧了。

　　儿子听后大大生气说，老妈，您知道您犯了多大的错吗，您这是对父亲最大的不孝，那是多么宝贵的财富啊。

　　儿子的话砸在我心里，愧疚，悔恨，无比的难受，我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父亲留下的痕迹，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父亲给我的三封信，有一封特别重要，是有关我入团时候的事，长长的三页信纸，记录了父亲对我的谆谆教诲。每每看那信，就好像看到了父亲的身影，就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心中稍感安慰……

　　亲爱的父亲，如果我们天上见，您会原谅女儿的过错吗？

　　亲爱的父亲，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您的女儿，好吗？

　　亲爱的父亲，告诉您，您的五个孩子，也有了五个孩子，现在两个已重点名牌大学毕业，两个正在读大学。还有一个读高中，您该欣慰了。

　　亲爱的父亲，请您放心，天地之间，我们永远与您心心相通！　　

　　对于父亲节，没有太深的印象。当别人忙着筹划父亲节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能为他作些什么。也许，也许别人每天都可以看到慈父的笑容，亦或是严厉的面孔，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我却只能在记忆中搜寻父亲曾经给予这个家的一切。

　　母爱是伟大的，父爱也应如此。因为肩负重任，他没有母爱表现得那么直接。年幼而无知的我曾爬在父亲的背上，把父亲当马一样地骑，父亲一圈圈地爬着，不知疲惫！虽然这些都是母亲告诉我的，但我能想象得到父亲当时汗流浃背的情形，宽大而厚重的肩上承载的是无尽的爱。

　　后来，慢慢懂事了，却很少看到父亲的笑容。因为他的倔脾气，我好像有点害怕父亲，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我就得按他说的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且不能出现丝毫差错。如果出错，父亲就会大吼。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我有点怨恨他的无情。

　　父亲是坚强的，一直都是。在我的记忆中，只见过父亲流过一次泪，那就是在痛失最亲的人之后而默默地流泪了。听母亲说，我病得很重，几乎快要了我的命，住进了医院。父亲从外地回来后，顾不上旅途的疲惫来到医院，医生说情况很糟，让他们作好心理准备。父亲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流泪，这些都是我病好后才知道的。

　　长大工作后，因为很少回家，也很少见到父亲。我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回家前都要打电话，于是每次回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父亲，却不再看到父亲的严厉。父亲也不再对我发号施令了，更多的是听我讲工作中的一些琐事。也许父亲是真的老了吧，对于很多事不愿再过问，把权力给了我，也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2005年的夏，最惨的一个季节，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难忘的日子，也将是我半生的痛，但他激励我要不断地前进，不断地进步，去走自己还未曾走过的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才开始明白它的内涵。

　　爸爸、父亲，虽是同一个称呼，但我觉得叫父亲更好一些，因为代表了尊重与崇敬。如今，似乎很少再提起父亲了，有时候说起也只能用淡然字眼一划而过。不是不想，而是想起来难以停止。明天就父亲节了，我不知道该为他作些什么，只能在记忆中缅怀父亲的过去。　　

　　清明前夕，回了趟老家，因依了农村一种很多年以来的一种旧俗，那就是凡三年之内有故去的人家，必要在清明前夕扫墓，这也应了中国儒家思想的精髓，因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必“三年免于怀”，所以三年之内后人们对已故的先人们必要做出异于平常的孝事。而我父亲卒于丁亥之年。

　　在我的记忆里，每年的清明时节，都伴有较强烈的风，也听老人家说，清明时节风大是皆大的好事。扫墓时节，要带上剪成的纸条，宽约5厘米，长约30厘米，听老人说，这西北农村扫墓，纸条是有讲究的，扫墓上坟时用的纸条宽，意味着已故之人道路平坦宽阔。然则，究竟多宽，则无标准，全凭自家人的所愿而剪。到了坟头，在坟前放一地桌（在我们这儿其实是农村招待客人用的炕桌），上面摆放两碗时令佳肴，两杯酒，并有水果即食之物，然后将剪成的纸条间距不等的，或压或粘或穿于坟头，风声四起，纸条在风叶呼啦啦地响起，便有了一种悲凉之意。而后，扫墓一等人跪在坟头桌前，烧些为已故之人送去的纸币，已故之人未过三年之期的，还要动哭声，等纸币烧完，哭声便要停住，在坟前敬三柱香，斟酒洒茶叩首，便完。

　　其实，于我从父亲去世至今，并没有动过多少哭声，因为父亲终生最反感的便是眼泪，不管是谁的，也不管是强者弱者。在他的思想里，眼泪可以将一个强者变弱，将一个弱者变得更弱。小时候对这种看法并不完全赞同，后来我明白了，父亲这样的观点不一定对，但却对他一辈子的人生起了非同小可的警示作用，那就是他的痛从不通过眼泪表达。父亲三岁时得了小儿麻痹症，便得了腿病，听父亲讲，得病那年，他用一根棍子绑了两箱小罐罐去牛谷河随还在世的大哥去挑水，快至村头时，看见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他看不清这人是谁，这个人却指着他说：是他。回到家后腿便痛了，四处求医无效终落了个残疾。后来家里人看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腿已经出了问题，那就让他念书去，说不定以后可以谋个生路，所以父亲便去上了学堂，从小好学，念至初中时是当时出了名的好学生。奶奶也经常在我耳边说起父亲那时的好多新鲜事，而且最常说起的一句是：别看你父亲现在对你们要求这么严，其实他小时候啊，比你们要调皮多了。考高中那会儿，正是路线教育时候，父亲天生善良，考数学课时给同一考场的一位同学传了纸条，没想到这个举动被同考场的一位同学看见了，并在第二场的语文课上，发现此事的考生本着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写在了作文里，结果是帮了的，被帮的，全被路线教育留在了分数线以下。

　　当时村干部考虑到父亲在当地是真正好的一流学生，初中毕业后，父亲就被任命到一所小学任民教，工资只有这个村每年收起来的两担土豆。而且父亲为了在当时比较恶劣的环境下求得生存，从早到晚还要排练革命样板戏，也从那时起喜欢上了秦腔。当时的教学环境极其恶劣，教室是已经破了四旧的戏台，父亲怕孩子们吃苦，从东家借，西家要，建成了当地第一所学校，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知过了多少年，恐怕连父亲自已也记不清了。因为父亲说，一个人要善于把痛苦忘记，而要把快乐铭记，工资才涨到五元钱。后来调到我们村中心小学，同样是连一间像样的教室也没有，父亲用同样的方法建成了在当时农村基础设施较为完善的小学，而且为了体现劳动与教育的充分结合，在当时，父亲从来不收乡亲们的学费，所以孩子们的学费，全是组织学生们通过参加劳动种植经济作物如胡麻等，然后变卖给孩子交学费。而且在此时，父亲面对自已终生走不得一步好路的命运，自学医术，在当时当地农村医疗条件十分落后的条件下，父亲确实是个大忙人。这时候我差不多该出生了吧。

　　我上小学那时候，父亲任当时这个学校的校长。一共三个人，父亲，一个复员军人作民教，一个正式教师，在当时任学校会计。我的小学生活就是在父亲的完全陪伴下度过的。然而父亲对于我只是要求严，却从来没有对我施以特护，那时觉得，父亲是属于这个山村的，不属于我们这几个亲生的孩子。而且父亲当时和一位我村侄子辈的人关系很好，他随同彭德怀将军的抗美援朝大军跨过鸭绿江，不幸一颗子弹穿颈而过。胜利而归后，被授予二等功，做人坦率磊落，话出石落。他有四个儿子，因为家庭劳力跟不上，全部辍学在家。父亲看到这几个孩子聪明，三番五次去和这个侄子辈的军人去谈，孩子一定要上学，最终是红了脸，断了好长时间一段情。结果最终这位军人想通了，亲自找上门来和父亲谈，让孩子上学吧。孩子重新走进了学校，父亲没有看错，这几个孩子也许是看到两个伟大的人所面对的艰难选择，学习也特别刻苦，也在自已被喻为书房的房门写了很大的三个字：破天荒。意思是说：如果这个天是荒芜的，我就要去破它。这就是我的父亲。

　　因父亲看到自已小时候得病无法医治而落得终生腿残，所以他在当民教的那段时间，自已钻研学医，当时在农村西医只是个传说，如果谁得病要用到青霉素，那是要托相当大的关系才可以弄到手的。所以当时的农村主要以中医为主。为了学中医针炙，父亲在自已的身上学找穴位，学针炙。也不知是那一年，一个小孩当时得了病，去县医院就诊，县医院的结果是不治之症。后来这个小孩的父亲打听到了父亲，父亲号了脉，听了音，望了舌，很轻松的说，好着了，吃几副药就好了。其实父亲从心里给主人以安慰，然而给病人家属的感觉是，县医院没有看好的病，你说吃几副药就好了，会有那么轻松吗？要既然求了，就只好让我父亲看，结果出人所料，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小孩痊愈。自此事之后，因病人家属出于对我父亲的感谢，逢人便夸，我父亲看病好的消息亦不胫而走。

　　也就在我上学那会儿，甘谷县有个女孩子，因为每天晚上睡觉总会尿床，上中学不能住校，面临着辍学。她的母亲走访了好久，找到了父亲，求父亲给她的孩子看看，说她家里就这娃能念成书，不能因此害了这孩子。父亲为她开了三付中药吃了，竞然好了。

　　2006年，当这位女孩大学毕业后，带着一幅锦旗来慰问父亲。父亲很是高兴。同年，应邀去了青海为一位老人看病。在此之前，马店村的一位老人也曾邀父亲去新疆给他女儿看病，父亲问我的意见，我说都一大把年龄了，路途又那么远，还是不去的好，我老婆也是极力劝说，父亲便应允了我们，没有去成。之后，父亲一直念叨他应该去新疆一趟的，他就是喜欢在外边看看世界。想来父亲的想法也对，这次去青海，我便再没有反对。同年国庆，农历好象是快十月初一了，老家都要送寒衣了，父亲才从青海回来。这趟青海回来，父亲精神甚好，再加上县残联做为自强模范残疾人，有好几家媒体报道此事，成天还要为报道的事操些心，不过在我们眼里，父亲这辈子，为了好多人，这样也是值得的。

　　父亲也因此想起了那年正月初二，他最得意的门生考取甘肃省人大后（抗美援朝的那位军人的儿子）给他盛办退休之事，心里在我感觉，总是甜密密的。因为他常抱着我的女儿说：将来爷爷还要供你上大学来。再回想起父亲那年夏天给我说的那句话，我的心里总是酸酸的，总觉得孙子还要靠爷爷上学，我这个做爸爸的是干什么的，我能给孩子什么，能给父亲什么？

　　2007年夏天，父亲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单位好不好，并叮嘱让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乡政府的工作虽然难，但只要你头脑清醒，是能搞好的。我想父亲可能是身体不好，或又和老伴吵架了，才从另一个角度告诉我，于是我回家了。正和我想的一样，父亲得了感冒，也发高烧，我去的时候正在打点滴。我说去医院看看，他说感冒没必要去医院，让我快点回单位，不要影响工作，再加上那时我在乡政府机关，父亲更是不允许我担搁一点点时间。看父亲那么坚决，我也想，常年给人看病，轻重父亲是能知道的，于是我回了单位。

　　没过几天，我又回了趟家。父亲看见我来，不高兴地说：你又跑来干什么。我说，单位不忙回来看看。父亲还是打着点滴，我坐在沙发上和父亲聊了会，总感觉父亲不太对劲。平时父亲再忙，精神总是很好，而这次我发现他喝完水后，又反过来问我：谁刚才把这儿的水喝了。

　　叫了车赶紧去了医院。结果出来后，我躲开父亲，坐在医院外面的树下，想了很久。父亲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给我说过谎，但这次他说的供他的孙子上学，可能会成为谎言。

　　县医院的诊断没有确诊，只说从临床上看，有可能是白血病，真正的结果要在做骨穿后才有确诊。经我们弟兄三人商量后，托人在市专医院找了位血液方面的专家后，转院去了市里。

　　到市专医院后，那位专家已经在大门外边等候，看见我们后，忙招呼我们不要叫病人下车。他直接在车里取了我父亲的血样，就去了检验室。没过半个小时，他叫我进去说：你父亲得了急性淋巴白血病。

　　这就是我今生的噩耗，那天的天是黑的，整个世界围着我的大脑在旋转，我看不清眼前的哥哥，看不清大厅里来来往往穿行的人，这一切，就像传说中的鬼魂，只是一个个影子在我眼前超时空般飞行。

　　那位专家见我如此，便对我说：你要想通，这种病在白血病里，还算是能治的，现在我就给你去办住院手续，不过你要通知你的家人，一个月内随时都时危险期，要做好一切准备。

　　一切都安排妥当，父亲也暂时归于平静。

　　第二天，父亲的精神明显好转，我也倍感精神，给哥哥说好后，一来去家里拿钱，二来出来这么多天，给单位还没有打招呼，所以匆匆回了单位，准备请假，请好后再回家看看担心了好几天的母亲。

　　刚到单位，手头的工作还没有作好移交，哥哥打来电话，叫我赶快上来。我想也没想，不知从那儿借了些钱，叫了车上了市里。

　　在医院看到严厉了今生的父亲，竞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和蔼，然而很明显，这是父亲给我今生最后的一次面孔，父亲要走了。

　　回到家的第二个早晨，父亲永远走了，村里好多人还不知道。

　　（父亲，此刻不想忆起，只因你坚强了一辈子，奋斗了一辈子，你的一生，你反对弱者的眼泪，我的今生，也不想用眼泪面对你，现在，你好吗？）

　　父亲走了，百日那天，来的人很多，跪在父亲的坟前，声泪俱下：

　　先父一生，勤俭持家；迎风沐雨，泽润桑梓；悬壶济世，艺惠四方；遗先德，品格高洁，忠厚传家；励后世，志存高远，气节堪夸。

　　抚育我等兄弟三人，餐风饮露，饱历风霜。年岁饥荒，家贫势单，父亦能以良好之精神应对世情，是非曲直，心中了然，不悲不愠，不暴不弃。

　　父亲十岁，遂得天疾，留下终生腿残，多亏兄长风里来，雨里去，济粮救物；母亲既当男人，又为女人，才得以学业圆满完成，然诸多原因，工作未能入愿，加之不能参加繁重劳动，家境十分贫寒，与星同出而耕，与夜同归而作，衣无处着，食无处求。父常于人静夜深时，辗转难眠，一念全家大小之温饱，二念何时才能愚子出头。寒来暑往，苦不堪言，匆匆一生，终无暇逸。

　　公元一九六五年，执起教鞭，走上讲台。忆父当时，苦口破心劝学，门坎踏断；含辛茹苦教学，油灯烧干。依风霜偎雪雨，三度赤心建校；披星光戴月霞，悬针爱生如子。二十二年民办教师，五元钱的工资，既当老师，又当爹娘。四十年之教学生涯，以苦作乐，既是校长，又是校医。四方乡邻，夜半求医，燃灯秉针问脉，凝眉提笔落方，济众乡亲，于痛苦危难，唯赢得：桃李芬芳，市县屡屡奖彰；妙手回春，两川人频频谢艺；身残志坚，数媒体争相访谈。

　　吾父待我等兄弟颇为严厉，常训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深知人生之艰难，我等未及弱冠，便要参加劳动，以煅炼意志，多见风雨，从不儿女情长，我等学业，稍有所略，必严加训斥，立责改正。见我等渐长，风雨无阻，挑灯夜读，每有进步亦或稍有所成，心中亦暗呈欢颜，且伴我等，读书习字，直至天明亦兴趣盎然。后我等兄弟略有所成，立室成家，先父亦渐显慈善，悔曰：“你等年幼时，怕落人后，尽显为父厉容，今你等略有小成，回想当年，亦有悔”，而立愚孝，淋雨伤风，亦怨言嗔语，肝肠寸断。

　　吾父宽厚仁德，待人诚信，气节尚高。一生清贫不易其志，势单无靠不和于俗。铿锵铁骨，不屈强梁。年幼年中家贫，亦广交能人。乐观处世，上进好学，精神爽朗，公元二零零三年，吾父退休，二零零五年正月，昔日同仁学子，与众乡邻，数百同心，鸣咆悬匾，庆贺功德，正值晚年安度，无奈丁亥夏末，我父患急性淋巴白血病，虽几经求医问药，终无回天之力，于丁亥年六月二十九日早晨八时寿终正寝，享年六十有五。

　　先父西去，兄长凄凄，悔弟为何走得如此匆忙，六十五年兄弟，情未了，话未尽，意正合；先父西去，吾母切切，悔夫为何去得这样悄然，四十余年为妻，炕正暖，被未掀，枕依然，今如雁，夜深长，音孤单，泪成线。众亲拂泪如泉，先父云端可见？竟是如此撒手人寰，众目泪干。

　　吾父已逝，精神永存。每当思念，亦崇父精神为楷模；每遇艰难，亦推父志为表率。堂皇做人，不为泪先，勤奋做事，不为已先，不贪不占，不争不斗，不懈不怠，不屈不挠。亦遗吾父之精神：大丈夫行天地间，当以忠贞正直为立身之本；以礼义廉耻为立世之基；以学识广博为处事之能，以诚实守信为作人之资。志存高远，同辈人瞻尘埃、仰余光、概莫能及；吾后者承父志、崇先贤、永存怀念。

　　吾父去已百日，今日眼前：众目朦朦，初冬之日萧萧；数木森森，牛谷之水悠悠；直念先父，跪地伏恨；音容犹在，遗言未尽；孝心未然，还等训言；只因仙国有约，此刻云端已远；极目远脉之气至兮，父诫铭心；身边山泉来水响兮，父言入耳，去者去兮不可回，精神不朽永追念。

　　父亲走了，近三年，亦想起二千五百年前就有的良知：人必三年免于父母之怀。今近清明，只默默悬风纸条，心中却不全然悲伤。在每一个不眠之夜对父亲的回忆中，我终于知道，父亲生我等三人，却终未明父亲当年贯穿一生的志气，父亲是终生有目标的，所以才有这样在当地皆晓的成绩。幸今年识得一女子，谈人生之梦，顿然悟出父亲一生那个伟大的梦想，父亲实现了他一生的梦想，让我们兄弟三人各有所归且小有成绩。然父亲的梦是千年难圆的梦，那就是在当时极贫的年代，父亲心里想的最多的，却不是我们兄弟三人，而是一个贫穷落后的那个西北小山村。父亲的梦是宏伟的，至少在当时，或者说现在。而在这个物质发达的新时代里，我却只想了自已，太多的人只想了自已。而今，我终于明白，父亲的好多梦，我要去寻找，并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实现他老人家未圆的梦。

　　一个孩子生下来总会犯太多太多的错，我也一样，但今天我却想坦然面对我的过去，因为我知道父亲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伟大的父亲，永远在我们对你不朽意志的仰慕里安息吧。